World Action Models are Zero-shot Policies

2026/8/20

来源:arxiv2602

Takeaway Message:DreamZero 想解决的是一个很核心的问题:当前 VLA 虽然继承了 VLM 很强的语义泛化能力,但它真正学会的"物理技能"仍然高度依赖机器人示范数据,遇到训练中没有出现过的新动作时往往无法执行。DreamZero 的关键思路是把机器人策略建立在预训练视频生成模型而不是 VLM 上,让模型同时预测"未来世界会怎样变化"和"机器人应该采取什么动作",从而把互联网视频中学到的时空、运动和物理先验真正引入机器人控制;作者把这一类模型称为 World Action Model(WAM),并用 DreamZero 证明它可以从高度多样、非重复的机器人数据中学习,在未见任务、未见环境以及跨 embodiment 的场景中表现出传统 VLA 较弱的 zero-shot physical skill generalization。

这篇论文的出发点其实是对当前 VLA 泛化能力的一次重新审视。RT-2、π0.5、GR00T 一类 VLA 通常从大规模 VLM 初始化,因此它们天然具备很好的视觉语义和语言知识。例如一个模型可能从互联网预训练中知道什么是 Coke、谁是 Taylor Swift,即使机器人数据里没有出现过某个特定对象组合,它也可以把新的语言和视觉对象映射到已经学过的 pick-and-place skill 上。问题在于,这种泛化主要发生在"what"这一层,而不是"how"这一层:模型知道要操作哪个东西、任务语义是什么,却不一定知道一个从未在机器人数据里出现过的 physical motion 应该怎样执行。例如,如果机器人数据里完全没有"untie shoelace"这种运动,仅靠静态 image-text 预训练得到的 VLM prior 很难告诉机器人手应该如何运动,因为静态 VLM 主要编码物体、语言与语义关系,而没有直接学习世界随时间演化时的 geometry、dynamics 和 interaction。作者因此认为,当前 VLA 的一个根本瓶颈在于:它们用一个主要从静态数据中预训练出的 foundation model,去解决本质上高度时序化的 physical control 问题。

DreamZero 的核心洞见正是在这里发生转折:既然机器人控制的问题不仅是"看懂当前场景",更是"理解一个动作执行后世界接下来应该怎样变化",那么相比静态 VLM,视频生成模型可能是更自然的机器人 foundation model。一个经过海量互联网视频预训练的 video model,不只是见过大量物体,也见过人如何拿起杯子、拉开抽屉、熨衣服、握手、使用工具,以及物体在力和接触作用下怎样运动。它未必拥有严格意义上的显式动力学模型,但其参数中已经包含了大量关于 temporal dynamics 和 physical interaction 的统计先验。DreamZero 就是在 Wan2.1-I2V-14B 这样的预训练 image-to-video diffusion model 上构建机器人策略,而不是从 VLM 出发。作者因此把 WAM 与传统 latent world model 也区分开来:Dreamer 一类 world model 往往从机器人或环境交互数据中重新学习 latent dynamics,而 DreamZero 希望直接继承 web-scale video model 已经获得的世界动态知识。视频预测在这里不再只是一个辅助 loss,而是充当一种 implicit visual planner:语言告诉模型目标是什么,视频生成能力预测"如果任务成功,接下来世界应该怎样变化",机器人动作则与这个 visual future 对齐。

这个思想在论文的概率分解里表达得很清楚。DreamZero 输入当前及历史视觉观测 (o_{0:l})、语言指令 (c) 和机器人 proprioceptive state (q_l),同时预测未来一段视频 (o_{l:l+H}) 和动作 (a_{l:l+H})。作者把联合分布写成"未来视频预测 × inverse dynamics"两部分,也就是先有 [ \pi(o_{l:l+H}\mid o_{0:l},c,q_l), ] 描述在当前世界和语言目标下未来视觉状态应该怎样演化,再有 [ \pi(a_{l:l+H}\mid o_{0:l+H},q_l), ] 根据包括未来视觉状态在内的信息恢复对应的机器人动作。这里不要把它机械理解成测试时真的先完整生成一段视频,再送进另一个独立 IDM;论文反而强调 DreamZero 不是两个串联网络,而是一个端到端模型同时学习 video 和 action,两种 modality 在同一个 backbone 内部深度耦合。这个概率分解更多是在说明它的学习逻辑:预训练视频模型负责提供"world evolution prior",机器人数据真正需要补足的关键能力之一是"从这种视觉变化映射到这个 embodiment 的 motor command",也就是 inverse dynamics。

具体结构上,DreamZero 尽量少改预训练视频模型。视觉经过 VAE 编码成 latent,语言经过 text encoder,proprioception 经过 state encoder,然后进入一个 autoregressive DiT backbone,最后分别解码未来视频和 action;新增的主要只是 state encoder、action encoder 和 action decoder,即使有多个 camera view,作者也只是把它们拼成一张 frame,而没有重新设计复杂的 multi-view architecture。这里真正重要的结构选择是 autoregressive。普通视频 diffusion 常见的是在一个固定时长的视频窗口内做 bidirectional denoising,但 DreamZero 将视频按 chunk 组织,每个 chunk 对应固定数量的 latent frames,同时匹配一个 action horizon,然后沿时间 autoregressively 生成这些 chunks。作者选择 AR 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它在单次预测准确率上明显更强,而是机器人控制本身天然是一个不断获得新观测的序列问题:AR 允许保存 KV cache、利用完整视觉历史,而且不需要为了固定视频长度而重新 subsample 原始 frame rate,因此视频和 action 的时间对齐可以保持得更精确。值得注意的是,作者明确说 autoregressive modeling 主要用于 video modality,而不是让 action 本身无限自回归地滚下去,这也是为了避免 closed-loop action error 的累积。

训练时,DreamZero 使用 flow matching 同时学习 video latent 和 action 的去噪。可以暂时不用陷入具体 flow-matching 公式,只需要抓住训练样本的结构:第 (k) 个 chunk 的视频 latent 和 action 都被加入噪声,模型需要在语言、proprioception 以及前面干净历史 chunks 的条件下,将当前 noisy video/action chunk 一起 denoise 回来。标准 DreamZero 初始训练时让 video 和 action 共享同一个 diffusion timestep,也就是说两者处于一致的噪声强度;同时使用 teacher forcing,所以训练第 (k) 个 chunk 时,前面提供给模型的是 ground-truth clean history,而不是模型自己先前错误生成的历史。为了能把整个 trajectory 并行组织起来训练,作者通过 attention mask 限制信息流,让当前 noisy chunk 能看到过去的 clean context,而不能看到不该访问的未来信息。这样一来,DreamZero 实际是在整个机器人轨迹上学习一个"过去真实视觉历史 → 当前未来视频与动作联合预测"的 conditional generative policy。

这种建模方式进一步改变了作者对机器人数据的看法,这其实是全文非常关键的一条主线。传统 imitation-based VLA 往往强调一个 task 要采很多次高质量、结构化、相对一致的 demonstration,因为它直接学习 observation-to-action mapping;如果数据非常杂,一个状态只出现一次、动作分布高度多样,模型很难稳定地学到正确控制策略。DreamZero 的假设恰恰相反:既然"未来世界大概应该怎样运动"已经大量存在于视频 foundation model 中,机器人训练阶段更加核心的是学习不同视觉动态和这个机器人 action space 之间的对应关系,因此 diversity 比 repetition 更重要。基于这个思路,他们在 AgiBot G1 上收集了约 500 小时 teleoperation 数据,覆盖 22 个真实环境,包括家庭、餐厅、超市、咖啡店和办公室;整个数据集大约 7193 个 episode,平均一个 episode 长达 4.4 分钟、包含约 42 个 subtask。也就是说它不是传统的"pick cup 重复几百次",而是长时间、开放式、多任务混杂的真实作业轨迹。

论文后面的 ablation 对这一观点提供了相当直接的证据:同样是 500 小时数据,使用 repetitive data 时 DreamZero 在 PnP Easy 上的 task progress 是 33%,换成 diverse data 后达到 50%。作者的解释是,视频预测能力很大程度上已经从预训练获得,机器人学习真正困难的部分之一是 robust inverse dynamics,而 IDM 恰恰需要看到尽可能多的"不同视觉状态变化 ↔ 不同动作"的对应关系,所以大量重复近似状态并不如扩大 state-action coverage 有价值。模型规模也出现了类似的趋势:5B WAM 是 21%,14B WAM 是 50%;作者观察到小视频模型更容易 hallucinate,而一旦 visual future 预测错误,后面的 action 也会跟着出错。反过来,他们把 VLA baseline 做大并没有解决在这种 heterogeneous data 上学习困难的问题。这个实验是全文一个很重要的暗示:WAM 的 scaling 可能和 VLA 不太一样,它不是仅仅因为模型更大而语言理解更好,而可能直接因为 video world prediction 更好而带来 action quality 提升。

不过把 14B video diffusion model 直接拿来控制机器人会立即遇到另一个现实问题:太慢。未经优化的 DreamZero 每个 action chunk 大约需要 5.7 秒,因为既有 14B DiT 本身的计算成本,又有多步 diffusion denoising。如果像普通 policy 一样"观测 → 等推理完成 → 执行动作 → 再观测",机器人根本不可能实现实时控制。因此作者先从系统结构上把 inference 和 execution 解耦:机器人正在执行当前 action chunk 的时候,DreamZero 已经基于最新 observation 并行计算下一段 action。实验中 action control frequency 是 30 Hz,一个 chunk 有 48 step,因此一段动作可以持续 1.6 秒;这样模型不需要在 33 ms 内完成一次 14B 推理,而只需要在上一段 action chunk 被消耗完之前生成下一段。随后作者又做 CFG parallelism、DiT caching、torch.compile、CUDA Graph、kernel tuning 和低精度量化等一系列优化,最终把系统推理速度累计提高到最高约 38 倍,使 14B WAM 达到约 7 Hz 的 action-chunk generation rate。

这里最有方法意义的优化不是 CUDA kernel,而是 DreamZero-Flash。标准 DreamZero 训练时 video 和 action 使用同一个 noise timestep,所以模型学到的是"video 很 noisy 时 action 也很 noisy;video 接近 clean 时 action 也接近 clean"。但实际为了加速推理,如果把 diffusion 从很多步硬砍成 1 step,会出现一种训练时很少见的情况:当前 video latent 还非常 noisy,但机器人已经必须拿到接近最终值的 clean action。于是 video residual noise 会严重污染 action prediction。DreamZero-Flash 的解决办法是把 video 和 action 的 noise schedule 解耦:action timestep 继续均匀采样,而 video 刻意更多采在高噪声区域,让模型在训练时反复练习"即便当前预测视频还非常模糊,也要输出准确动作"。这样它就把 few-step inference 时真正遇到的 train-test mismatch 提前纳入训练分布。这个设计让普通 DreamZero 从 4-step 降到 1-step 时 task progress 从 83% 掉到 52%,而 DreamZero-Flash 的 1-step 还能做到 74%,同时将约 350 ms 的推理进一步压到约 150 ms。

DreamZero 的 autoregressive 视频生成还会带来通常 world model 都很头疼的 compounding error:如果上一段未来视频预测错了,下一段继续依赖这个错误视觉历史,误差会不断放大。但机器人系统恰好有一个纯视频生成不存在的优势——每执行完一段动作,就可以重新看到真实世界。因此 DreamZero 在在线闭环时并不会长期把自己生成的未来 frame 当作事实,而是在真实 observation 到来以后,用真实视觉重新更新 KV cache。也就是说,模型生成的未来视频主要服务于当前 action prediction;真实世界执行后,预测历史会被 observation 校正,再继续下一轮预测。作者认为这是 WAM 与普通 autoregressive video generator 一个很关键的区别:机器人环境本身不断给 world model 提供 ground-truth correction,所以可以利用 AR architecture 的历史建模能力,同时大幅减轻长期 rollout 的视觉误差累积。DreamZero 因而天然也是一个 stateful policy,理论上可以利用长视觉历史,不过作者也很谨慎地指出,本文并没有专门测试那些必须依赖长期 memory 才能完成的任务。

实验部分实际上围绕前面这些 hypothesis 展开,而不是单纯证明"DreamZero 比别人高几个点"。第一组问题是:这种 WAM 是否真的能从 diverse、non-repetitive robot data 里学到有效 policy?作者在 AgiBot G1 和 DROID-Franka 上与 GR00T N1.6 和 π0.5 比较,并且给 VLA baseline 同时设置从 VLM 开始训练和使用官方大规模 robot-pretrained checkpoint 两种版本;DreamZero 则从 video-pretrained backbone 开始,再使用同一批机器人数据训练。总体结果是,即使 pretrained VLAs 已经见过数千小时 cross-embodiment robot data,DreamZero 在未见环境和未见对象上的 task progress 仍明显更高。作者想强调的不是 DreamZero robot data 更大——事实上相反——而是 world-model pretraining 使高度异质的数据真正变得可利用。

更关键的是 unseen-task generalization,因为这直接对应论文标题里的 zero-shot。作者专门选了训练数据中不存在的 motion,例如 untie shoelaces、ironing、painting with brush、shake hands 等,而不仅仅是换一个杯子颜色或换一句语言描述。在 AgiBot G1 上,DreamZero 对这些 unseen tasks 的平均 task progress 达到约 39.5%,明显高于 pretrained VLA baseline;在 DROID-Franka 上也得到相同趋势。这并不意味着 DreamZero 已经可以"什么新任务都直接做",它的绝对成功率仍然远没有达到可靠部署水平,但论文试图证明的是一种定性的能力变化:从 VLM 出发的 VLA 更容易泛化"对象和语言",而从 video model 出发的 WAM 开始出现一定程度的"运动本身"的 zero-shot transfer。作者的 qualitative observation 也很有意思:一些 pretrained VLA 面对陌生任务时会习惯性地伸手、抓取,仿佛把所有 instruction 都投影回训练中占主导的 pick-and-place primitive;DreamZero 则更有可能生成与新 verb 对应的新运动。

这套 formulation 最自然的另一个优势是 cross-embodiment learning,因为视频是一个相对 embodiment-agnostic 的表示。另一个机器人执行"打开、擦拭、放置"时,它的 joint action 与 AgiBot 完全不同,人类更不存在直接可复用的 robot action label,但"任务成功后视觉世界怎样变化"仍然具有共性。因此作者分别采了约 20 分钟 YAM robot video 和 12 分钟 human egocentric video,而且这些 cross-embodiment 数据只使用 video prediction objective,不提供目标 AgiBot 的 action supervision。仅仅加入这么少的视频数据,就使 unseen-task performance 相对提升超过 42%。更进一步,他们把已经在 AgiBot 上预训练好的 DreamZero 迁移到一个新 YAM embodiment,只提供约 30 分钟 play data,也能得到具有一定 zero-shot generalization 的新 robot policy。这里背后的逻辑就是整篇论文从头到尾的同一个逻辑:world dynamics 和 embodiment-specific inverse dynamics 可以部分解耦,大量异构视频负责告诉模型"世界应该怎样变化",少量新机器人数据负责告诉模型"我的身体怎样实现这种变化"。

因此,从整篇论文的故事来看,DreamZero 真正想推动的并不是简单的"video diffusion + action head",而是机器人 foundation model 的另一条 scaling 路线。传统 VLA 的核心资产是 VLM 从 image-text 中获得的 semantic prior,因此非常擅长把新语言、新类别、新对象映射到已有技能;WAM 的核心资产则是 video foundation model 从时序数据中获得的 spatiotemporal prior,因此作者希望它能够把"互联网里见过但机器人示范里没见过的运动规律"迁移成新的机器人 skill。论文第一页 Figure 1 其实正是在把这条逻辑完整串起来:World Action Model 同时预测 future video 和 continuous action,由此希望获得四件事——更好利用 diverse/non-repetitive robot data、zero-shot unseen-task generalization、从其他 embodiment 的纯视频中学习,以及用很少的新机器人数据完成 embodiment adaptation。

这篇论文最值得重视的地方,同时也是它目前最明显的局限,是机器人策略的上限被非常直接地绑定到了 video prediction quality。DreamZero 的一个核心现象是:很多失败首先表现为模型"想象错了未来",随后 action 往往反而忠实地把这个错误未来执行出来;因此作者认为更强的视频生成 backbone 很可能直接带来更强的机器人能力。这让 WAM 看起来有一条很诱人的 scaling path,但目前论文还没有真正建立 WAM 的 scaling law,只证明了 5B→14B、repetitive→diverse 这些有限尺度上的趋势;大规模 in-the-wild human video 是否真的可以持续转化为机器人 skill、跨 morphology 很大的 embodiment 是否仍然有效、长期 memory 和复杂闭环动态任务能否维持这种优势,也都还是开放问题。换句话说,DreamZero 目前更像是在提供一个很强的证据:机器人 foundation policy 不一定非要从"语言模型学语义,再学动作"这条路继续扩展,也可能从"视频模型学世界如何运动,再学习身体如何实现这种运动"这条路线扩展。对这篇论文来说,真正需要记住的不是某个 diffusion timestep 或 38× 优化数字,而是这个范式转变——它把机器人泛化问题从"如何覆盖更多机器人技能 demonstration",重新表述成了"如何利用更强的 world prediction prior,并用有限机器人数据把 predicted future 对齐到 action"。